| 因为雨，剑桥有了另一番韵味。我在雨丝中寻觅徐志摩的康桥，自然是万千情思涌上心头。 在牛津也有雨中的经历，但毕竟有所不同。牛津的雨水适宜在古堡的屋檐下滴落，剑桥的雨水则应是在青藤绿叶上流泻，它们是两般滋味。本来，剑桥应该在阳光灿烂的时分，才好接近它——那时剑桥河倒影着蓝天白云和学院教堂的尖塔，河畔的青草也显得格外苍葱。大概是由于这个缘故——徐志摩所知道的康桥中并没有一个“雨”字。 在剑桥河上段和下段的交界处有一个水坝，这就是徐志摩所说的听水声、钟声、倦牛刍草声的那个地方吗？我只看到，在蒙蒙雨丝中仍有人在河畔垂钓。他们身穿五颜六色的防水运动衣，也有人撑开一吧橙红色的大伞，同样是一副专注的神情。我疑心这就是剑桥的一种专业精神。 在一块学院草坪上，同样使我有所思的是一位园丁。他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我和他攀谈了几句，知道他是这里的退休职员，愿意回来照料一下草坪和花坛，“当然不是为了那一点酬金”，他补充说。他穿一件黄色雨衣，热情地向我介绍他辖下的那些花朵的拉丁学名，认真得像一位植物教授给一年级的新生上第一堂课。不消说，我是一个不及格的学生，那些花名我一个也没有记住。我只是注意到，他在雨中清扫着阶前的落叶时，似乎是有所选择地扫掉一些，留下一些。我疑心这也是剑桥的一种文化品味。 在剑桥，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相信这就是培根、牛顿、米尔顿、丁尼生、达尔文、怀海特、罗素、维特根斯坦...曾经流连过的地方。我想象着同样的深秋雨丝也曾滴落到他们的头上，而他们当时一定不会因下雨而四下抱头逃窜，而是仍旧思忖着各自难解的问题。 雨中在剑桥逛书店十分有兴味。在步行街上有一间颇大的书店，四层楼的店子已经很少顾客，我可以从容的淘书。好几次拿起那本G·L·BRUNS写的《海德格尔的转变》，但又都放下了，因为太贵。最后，我一边回想着书中是怎样探寻后期的海德格尔如何在诗和语音中为哲学寻求出路的，一边拐进了一间小小的中国餐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