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再别康桥》) 为了做成蒋百里和孙大雨的两桩房地产生意,志摩决定回上海一趟。1931年10月29日,他给小曼写信说:我如有不花钱飞机坐,立即回去。随后小曼写信来催他:你来不来,今天还不见来电,我看事情是非你回来不成。况且这种钱不伤风化的,少蝶不也是如此起家的吗?你不要乱想,来吧。志摩从10月29日准备回家,但因没有钱买火车票,想趁张学良的飞机,但张一再展期,志摩也只能一等再等。 从10月29日开始,他就告诉朋友们,准备回南方一趟,朋友们开始为他饯行,并就他回家事宜不断问询。在等待回家的过程中,他几乎见了北京所有的朋友,好似在与朋友们作最后的告别。离京之前他见到了刘半农、熊佛西、叶公超、许地山、凌叔华、吴其昌、陶孟和、沈性仁夫妇、周作人。11月10日晚,参加宴请英国柏雷博士的茶会,林徽因也去了。柏雷博士是英国作家曼殊斐尔的姊丈,来中国开太平洋会议,志摩十分殷勤,希望可以再从柏雷口中得些曼特斐尔早年的影子。只因时间所限,茶会匆匆便散了。他和徽因一起出来,在北总布胡同口分手,当时还不知道明天能飞。回到胡适家,得知明天要南飞。又来梁家,适遇思成和徽因有约外出,他等了一会儿,喝了一壶茶,等不来主人,便在桌上写了个便条:定明早六时起飞,此去存亡不卜…… 徽因回来一看便条,心中一阵不痛快,忙给志摩去了一个电话,说:到底安全不安全?志摩说:你放心,很稳当的,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伟大的事迹呢,哪能便死?11月11日晨6时乘飞机由北平起飞,到南京后去看望张歆海、韩湘梅夫妇,谈至夜晚,张韩夫妇送他上火车回泸。 志摩12日晨回到上海家中,在家住了3天,15日回硖石老家住了2天,17日下午回到上海。志摩回到家中看到陆小曼一天萎靡不振,就是吞云吐雾,十分不满,不免要说两句:眉,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所以劝你把鸦片戒掉,这对你身体有害。现在你瘦成什么样子,我看了,真伤心得很,我的眉啊!小曼本来不高兴,心里不好受,听志摩这么一唠叨,她大发雷霆,随手将烟枪往志摩脸上掷去,志摩赶快躲开,金丝眼镜掉在地上,玻璃碎了。小曼以前也经常使性子,但像这样对志摩发狠、动手还是第一次。她这样发作、狠毒,令志摩伤心之极。他一怒之下离家外出,晚上也没有回来,他太绝望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去。回家之后,看到小曼放在书桌上的一封信,读后悲愤交加却又气极无语,没和小曼说一句话,随便抓起一条上头有破洞的裤子穿上,提起平日出门的箱子就走。这一切小曼和她母亲都看在眼里,却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志摩离家出走。 小曼信中到底写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小曼第二天上午赶紧写给志摩的一封道歉信判断,大约是有意刺激、伤害、侮辱志摩的一封信,她或许说:她有许多人追捧,如果他实在养她不起,她也不稀罕,他可自便,她不发愁没人养之类的侮辱话。从这封信可以看出小曼是多么任性,感情用事,不考虑别人感受,不懂得尊敬人,没有理性。她在道歉信中说:"我没有再说话权了!我忍心么?我爱!你是不会怨我的亦绝不骂我的,我知道的!可是我自己明白了自己的错比你骂我还难受呢!我现在已经拿回那封信了,你饶我吧!忘记了那封被一时情感激出来的满无诚意的信吧!实在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叫娘骂得我心灰意懒的,仿佛我那时间犯了多大的罪似的,恨不能在上帝前洗了我的罪立刻死去。现在我再亦不会写那样的信给你了,就算是你疑我也不怨你,不过摩呀我的心!你非信我爱你的诚心,你要我用笔形容出来,是十枝笔都写不出来的,摩呀!你要是亦疑心我或是想我是个Coquette(意为卖弄风情的女人),那我真是连死都没有清白的路了,摩呀!今天先生这些话使我心痛的厉害,咳!难道说我这几个朋友还疑心我,还看不起我么?可是我近来自己亦好怕我自己,我不知先的活了,有时我竟觉得我心冷得如灰一样,对于无论何事都没有希望,只想每天糊乱的过去,精乏力尽后倒床就睡。我前年的样子又慢慢的回来了,我自己的本性又渐渐的躲起来了,他人所见的我--不是我本来的我了。摩呀,我本来的我恐怕只有你一人能得享受,或是永不再见人。"76小曼的这封忏悔信,志摩再也读不到了,连忏悔都不得,这大概是对犯错人的最大惩罚。 小曼与王庚在一起时,因为王庚不懂感情,像木头人一样,她苦恼,所以她每天糊乱地过日子。现在和志摩在一起,有感情,有人懂得她、理解她、疼爱她,真挚而又温柔地对待她,她还是糊乱地过日子,大概这就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了,一个人如果不能自救,上帝也救不了她。她信中说,志摩和朋友们也许会怀疑她,把她当作卖弄风情的女人,大约她在信中以这些话刺激过志摩。所以才求志摩千万别疑心她。她的错再没有机会改正了,因为志摩回不来了。 1931年11月18日下午,徐志摩坐车到南京。急急忙忙从北京赶回来,在南方只待了7天,在家只过了3天,还受了这样的侮辱,就又急急忙忙往北京赶,实非他所料。18日上午,志摩在陈定山家,托查猛济约曹聚仁第二天同往苏州访章太炎先生。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小曼的那封信,第二天他不是回北京,而是去苏州。但看到小曼的信后,他改变主意,不去苏州了,而是要回北京。回北京,确也正好可以去听林徽因的演讲,是小曼的这封信促使他离南回北。也是因为要急着离开南方,临时决定坐邮机回北京。 到南京后,住在老同学、好朋友何竞武家,彻夜长谈,所谈内容一定是小曼的问题,志摩一定向他最信任的朋友诉苦,所以志摩死后,何才坚决要与陆断绝来往。19日早上8点钟,乘"济南号"飞机从南京明故宫机场起飞。9点钟从南京机场给梁思成夫妇发电报,让下午3点到南苑机场去接。虽然与小曼不欢而散,但10点在徐州,他有不详之感,还给小曼发一信,说头痛不想再飞。10时20分,飞机继续北飞,飞抵济南附近党家庄时遇上大雾,因正驾驶王贯一精神不集中,飞机误触山头,机身着火遇难。终年35岁。 |